【自喃】我豢養了一隻寂寞

在套房裡,多了一隻生物。第一次看見牠時,牠出現在浴室純白的天花板上,沿著浴室門框散步,而我的忽然闖入似乎打擾牠的興致,牠停下腳步與我大眼瞪小眼。

在佈置簡約的套房裡,關上氣密窗後,唯一存在呼吸功能的除了自己,從沒想過還會有其他生物——一隻壁虎。

自此牠經常出現在我的視野前,在我的絕對領域裡,不同的是,我驚嚇,牠淡定。

其實我並不討厭牠的,牠並不面目可憎,雪白肥軟的身軀,短短的腳一扭一扭地爬行在牆上,模樣甚至有些可愛。在這走不出的房內空間裡,牠是我唯一的同伴。

我經常坐在床上不自覺的尋找,牠的身影隱藏在白牆裡,我必須專注才能不被牠的忽然出現嚇到。

我開始思考牠闖進來的路線,會不會在我不知情下偷渡另一個同伴。幾天過去,事實證明牠的同伴只有我,一個不知何時會傷害牠的物種。

我被迫豢養了一隻無毛的寵物,雖然我並沒實際餵養牠食物,更不清楚牠究竟怎麼維生,總之牠跟我一樣在尋找一個答案——活著的理由。

每當夜晚來臨,牠的其他同伴會出現在床尾的氣密窗玻璃上,此時玻璃便像舞台劇上演著羅密歐與茱麗葉,隔著玻璃窗裡窗外兩個身影相互追逐、重疊,只是無法觸碰。

每晚關燈前,我總要看著眼前最遙遠的距離落幕,跟牠道聲晚安,牠無暇顧及我的感受,忙著追逐不可求的目標。

我不知道牠的生命何時會到盡頭,如同走不出憂鬱胡同的自己,我們各自安份的活在相同的時空。

白天我偶爾開窗,想讓牠趁著間隙,從窗縫中遛走,不被捆綁在這無趣的四方天地裡。

牠該活得自由無束,也該擁有同類的同伴,因牠餵養不了我的寂寞,在與牠的對話裡,我始終得不到理解與回應。

牠的寄生,只是凸顯我的異類。其實我明白,我們追尋的都是虛無的答案,在這個空間裡,我們都只是耽溺著『安全感』。

望著牠在牆上無盡的徘徊,彷彿看見無能的自己,於是我打開窗,連氣密窗外的紗窗一併打開,當牠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後,快速的關上窗,結束我們短暫的同居關係。

回頭走向房門口,伸出手撫上門把,盯著門把思考發呆,期許自己有天能像牠跨出窗外的勇氣,大步的從困住自己的迷霧裡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