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 8月 01, 2011 9:15 am
这一年的春节过后，SARAS带来的恐慌终于渐渐散去，我的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我的生活中，这年只有两件事，两间截然相反的事，美的要死的家庭和烦的要死的工作。
我对新家非常满意，她也是。宽敞的空间，轻快的色彩，整洁的房间，温馨的灯光，舒适的家具，我感觉我的这第一个家太完美了。那段时间，我最喜欢宴请朋友同事在家吃饭，因此那段时间我的厨艺也长进飞快。在家里，我和她已经形成了很分明的分工，她负责打扫，我负责做饭，两个人配合默契。刚住新家，还是需要添置一些家具的，可是我们手里的钱实在有限，因此两个人一起攒钱的日子也很值得回味。之前我们是经常出去吃饭的，现在当然不行了，冰箱电视空调还都没着落呢，所以我们尽量在家吃，反正她说我的手艺比饭店还好。因为没有冰箱，我们不能买那些放不住的东西，就算买肉也要一次都吃完，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做红烧肉和京酱肉丝，有时还要来一点小酒，然后我俩开心的回忆，过去在学校，一份京酱肉丝要配5碗米饭的，现在日子太幸福了，光吃肉不吃饭都可以。
这年里，我们的家电终于慢慢买齐了，先是买的是空调，本来我们是不准备买冷暖空调的，所以装修时只在主卧装了一个单冷的空调，但是这年冬天到来之时，我们小区的暖气失约了，原因是管道施工工期太长，我俩就抱怨，管道施工工期长那不会早开工吗！在寒冷的冬天，我俩实在受不了挤在被窝里取暖的日子，只好去买了一个小一匹的冷暖空调，不过还好，买了空调之后一个月，暖气终于送上了，不过也给我家门口的那条路，留下了一条一直到我离开济南也没彻底铺平整的的长长的施工沟，跟马路平行，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路宽，就跟马路上一道长长的疤瘌一样，日后开车走到那都得咯噔一下。我们非常幸运，小区的暖气很暖和，对面我们的二期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换热站容量不够，热量走完我们一期就有气无力了，因此二期暖气始终不温不火。暖气问题，也是济南新小区的常见问题，第一个供暖季送不上暖气，是个挺常见的事情，最厉害的有过了三个供暖季都送不上暖气的，你还没处投诉去，窝火。然后是电视，那是一个34寸的巨无霸，创维的，特别重，那也是液晶电视普及之前，最后的一款创维CRT电视机，那之后，我们终于可以躺在沙发上惬意的看电视了。最后是冰箱，西门子的，买自当时刚刚在济南开业的苏宁，那时候三联还未倒闭，苏宁国美三联的三国争霸，使得很多家电非常便宜，我们的冰箱就是，也是那次，我知道了苏宁国美这样的家电商场竟然是可以侃价的。
这一年，我家周边的环境也有改善，先是北边的花园路通车了，那是济南一条重要的东西大道，然后家南边的路也打开了，那里原来堆满了建筑渣土。也是在这年，房价并没有像济南人预测的那样下跌，而是开始了猛涨，也就一两个月，房价就突破了3000，然后是3500，4000，突破的越来越快，同时，买房子成了个很急迫的事，每个新楼盘都挤满了购房者，这就是2000年后的第一次购房狂潮。原来房价便宜的时候大家是都不买房的，一定要等到贵起来才蜂拥而至，这就是中国的购房人。在这股狂潮中，我家周边，好几个新小区破土动工，从此我家门口就是川流不息的渣土车和经常偷偷倾倒在路边的渣土堆，大车带过的阵阵尘土，一直到我离开济南的那年才慢慢平息。随着新小区逐渐入住，我们楼下慢慢热闹起来，济南名吃羊肉串的摊子一个接一个，热火沸腾的食客赤膊吃着烤串，突然一辆大车呼啸而过，一阵黄云笼罩了整个肉串摊子，期间夹杂这毫无停歇的点串送串的叫卖声，尘土慢慢散去，烤串的炉子和酣畅的食客慢慢显露出本来的模样，美食的诱惑依然不减，很仙境的感觉。有时候，还会看到对面的二期维权的举动，那是为了夏季时常的停电，原因跟供热问题如出一辙，变电站容量不足，据说这样开发商能省不少钱，反正也没人管。维权变化了好多形式始终没有效果，直到最后业主们终于发现了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去堵马路，堵住一条干道，整个地区都会交通瘫痪，于是各色领导纷至沓来，这样解决问题的几率大很多。二期的变电站问题就是这样解决的，现在，这种方式已经成为济南业主维权最常用的方式。
这年，我们买了第一个数码相机，2500多。用这个相机，我们记录下了生活中美好的点点滴滴，其中我最喜爱的新家必不可少，高兴之余就会去网上炫耀炫耀。因为这个，我第一次去论坛发帖子，第一个帖子就是炫耀我的新家，有人夸也有人骂，济南人是不喜欢做事太高调的，不过还是夸的人更多，也因此认识了很多网上的朋友。那时候最常去的论坛是搜房，当然不是我们小区的论坛，因为我们小区太小没有自己的论坛，我去的是隔壁富翔天地的论坛，那个我曾经想买但是买不起的小区。在这个论坛，我第一次跟人论战，对手名字好像是叫“22号楼”还是“21号楼”，第一次论战的题目，似乎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更有用”，那是我第一次在网上码文字，很青涩的大段文字，现在想来挺可笑，不过当时居然观众甚多，也就有了几个拥趸。之后我们还论战过几次，似乎都跟当时流行的反日大潮有关，那时的富翔论坛，也是济南搜房上最火的论坛。现在有时我还去看看，已经冷清的没法再冷清了，昔年的火热ID们，已经随风逝去了。
这年，很偶然的机会，我也真正认识了我那个最纯正的小师妹，那时她正因为父母不喜欢新男友痛苦的不得了，她的新男友其实很优秀的，南开的硕士人民日报的记者，在济南很难得的青年才俊。她的父母不喜欢，只是要求太高，觉得他们如此美貌的宝贝女儿应该找个才貌双全的女婿，甚至威胁师妹要男友就不要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劝师妹如果是真喜欢，就不要管父母，不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的，结果还真奏效。为此，师妹也请我吃了好几次饭，不过也许最后还是我买单，我是不习惯女孩请我吃饭的，何况是如此正宗的师妹。后来师妹随她的才俊丈夫去了沈阳，很幸福的享受生活。
济南那一年变化也很大，新经十路终于通车，这是一条可比青岛香港中路的气派大道，修建这条大道是借机当年的济南亚洲杯，主持这事的是那年的省委张书记。据说他来济南第一天，快到省委大院的时候，问司机，“怎么还在济南郊区呀，什么时候到市区？”，当然这很可能是杜撰的笑话，不过济南城建之差可见一斑。经十路的通车直接提升了济南城建好几个档次，济南人从此可以说“济南不再是大农村了！”，因为这条大道，我更喜欢济南了，那些年，济南发展的很快，可谓日新月异。也是这年，我有了长期定居在济南的想法，那是一个明月高高的夜晚，不知道为什么我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黑虎泉畔，冷冷的月光照在冷冷的泉水上，我感觉这刹那世界只属于我自己，这种感觉美妙无比，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城市。这年，新房终于迎来了新人，其实我俩已经共同生活了好几年，1998年的那次邂逅，才是我们真正的起点。
不过同样是在这年，工作越来越烦人了。
照理说这年我应该专心科研了，但是这不可能也不现实。这年我改写公司产品的基础类已经基本完毕，在新的基础类上，公司新一代的产品线呼之欲出，最核心的两个产品已经全面完成正在测试，其余的比较小的外围产品只等试验成功就全面铺开。这个时候，很显然我是不能离开的，牛人老师跟我说，咱们计算机专业的科研，是脱离不了技术的，不会编码的博士恐怕写不出好论文，我觉得很对，而且我也很喜欢编码，我觉得编码跟码字画画一样，是用不同的方式描述看到的世界，看到一段流畅整洁的代码，就跟刚写完一篇心灵小品或者刚完成一幅快意色彩一样，是很让人愉悦的。这种观点一直影响着我，我很希望自己的论文能够解决现实世界的现实问题，而不是玩弄技巧的学术八股。不过后来，技术牛人成为硕士生导师后，跟他的学生说，论文是论文，技术是技术，两者永无交集，如果论文里面有技术，那就是垃圾论文，如果技术里面有论文，那就是垃圾代码，好瞠目结舌的观点，原来我是被他骗了，不过还好被他骗了。
经过这段时间，我对公司产品的整个底层技术彻底的熟悉了，除了某些特殊的对我保密的个例。期间，牛人老师骂我的次数越来越少，可能跟他终于拿到了博士学位也有关系，甚至有时候他开始跟我商量着找解决方案了，很多时候他只要提出设想，其他的就由我来做就好了。不过我能感觉出来牛人老师对我的行事依旧不满，我总是比较懒散，做事也不像他一样斩钉截铁，这样感觉的一个依据就是，我都博士好久了，做的工作也不少，工资还是只有1500，好些刚来的硕士都要1500 了。我不可能跟他一样斩钉截铁，否则我会被他骂的很惨的，顶撞他可没好果子吃，这样的例子我见过好几次，我可不敢。
硕士的时候，很多员工把公司的底层技术描述的神秘万分，似乎是一种外来智慧才能理解的神奇玩意。这主要是因为，整个公司的技术人员，对底层技术太不了解，真正知道细节的了了数人，而知道全部细节的可能只有牛人老师一个人。等我慢慢了解了所有技术细节之后，它们就不再神秘了。其实公司产品的整个架构思想还是挺先进的，当然具体的技术就很落后了，毕竟是90年代研发的产品么。开发人员不了解底层技术，当然更不理解，另外再加上公司的产品一直没有一个技术规范手册，多数开发人员都是通过前辈的口授亲传开始写代码，可想而知里边的荒唐错误数不胜数。
这段时间，我又增加了一个新工作，就是培训新员工，负责把他们从一个一窍不通的入门者培养成一个还凑活的开发或者维护人员。这时候，我会很热心的把公司的最底层技术介绍给他们，并且制作了很多深入浅出的小例子和示意图。那时候我记得有一个小作业，就是做一个分布式的小程序，客户端输入一个小动物的名字给服务器端，服务器端查询数据库，返回这个动物的正确叫声，这个小例子基本囊括了一个企业应用涉及到的所有细节，并且有趣的很。如果你写代码的有错误，那么返回的就是错误的叫声，比如小猪就会汪汪叫，然后全体乐翻一团。几乎所有的新员工都是经过我培训的，所以，很多员工更喜欢叫我“老师”，直到现在有时在北京碰见老同事还是这样，为人师者还是很有乐趣的。经过了我的培训之后，新员工对公司的技术就再无神秘感了，这对他们写出的代码质量很有好处。
那个时候，每个周六都是不休息的，没有理由，这也是济南很多公司的常态，不人性也违法。那段时间，我带领几个新员工，重写了公司几乎所有的软件，然后再交给更资深的开发人员修改和测试，因此我就有了阅读所有代码的机会。好多代码简直是太垃圾了，但是垃圾代码未必就一定是垃圾软件，最垃圾的一些代码竟然属于公司最畅销软件之一，我明白了即使是垃圾带码只要经过严格的测试，一样能是好软件。不过垃圾代码的坏处也很多，那就是以后的开发者没人能看懂也就没法再修改，因此这个软件好久没升级了，有几个小Bug也总解决不了。我亲自改写了这个软件所有的代码，改写的过程，我对什么是好软件有了更深的理解，用户眼里的好软件和设计人员眼里的好软件，有完全不同的标准。
有时，我也出差，而且只要是出差，就是些根本不可能解决的难题，好些完全跟技术无关，我去了只是跟客户扯皮而已。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派我去的原因，派一个脾气好的博士去扯皮，至少扯皮的规格高一些。这种出差非常痛苦，每次去之前我都情绪低落一阵子，很多时候还会跟我的她吵一架。如果说老不涨工资让我不平，老是出差则让我痛不欲生。
公司的新产品线比较成功，牛人老师也很得意了一阵子。但是很多开发人员不理解，觉得费了这么大的劲开发的新产品，从外观和功能上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安装确实简单多了，这点让维护人员很高兴。我们的新产品很多地方符合当时流行的MVC框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牛人老师的初衷，我更觉得这是一种偶然，因为他很少说到MVC这个词。不过这种偶然，让我们尝到了大甜头。
这一年的下半年，我们的产品所在的行业施行了准入制度，对制造商的资质和技术实力提出了很多严格的要求，并且对产品提出了明确的技术规范。无论从哪个方面说，我们公司都要被淘汰了：资质不够，产品也跟规范大相径庭。公司的高层开始努力寻找有资质的合作伙伴，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作伙伴，是家北京的大公司，他们有资质却无产品和市场。剩下的工作，就是按照全新的规范改造我们的系统了，与其说改造不如说重写，因为新规范是基于Java的而我们的基于一种 90年代流行的技术Powerbuilder。牛人老师跟我还有其他的技术骨干商讨，有无可能用最小的代价将我们的老产品和新规范嫁接起来，我认为可行，并且做了第一个例子，结果就成功了。新产品的客户端完全就是老产品的原版，但是服务器端则完全用新的Java规范重写。我带领了一帮研究生，花了3个月的时间重写了大部分的服务器端代码。牛人老师很满意，我的工资也终于涨了，从此他再也不臭骂我，因为Java他是一窍不通的。
其实那段时间的代码，比起我后来写的那些，无论从理念上还是技术上，都简单的多。软件其实是需要经验的，而非很多人说的只是个年轻人的体力活。相比起其他的工作，比如调教那些桀骜不逊的新员工，忽悠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客户，还有制服那些心高气傲的研究生，做技术其实是很简单的。相比技术，这个世界里有很多事情难的多，比如我的最爱，网球。
这年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中国金牌榜又上升一位，击败俄罗斯来到第二。其中有一个金牌，把一项中国人并不热衷的运动激情点燃，那就是网球。女子双打的金牌完全是意外之喜，也让我对网球有了很大的兴趣。我的网球是自学的，开始就是那种拉个皮筋对着天打的那种，不过后来人家说，那样打不好，就改对墙打了。北京来的伙伴公司，有几个跟我一样年纪的年轻人，他们也对网球兴趣很大，所以他们出钱租场地，我出球拍和球，就开始了我们的网球运动。网球是个难度很大的运动，一般来说自学是不能学会的，满天飞的球很快就会让你失去兴趣。不过也许我有天赋也许我能坚持，我竟然慢慢的自学会了，动作越来越标准，球路也慢慢精确起来，只是始终不会发球。我的偶像是比我小两岁的瑞士球王费得勒，现在他仍然是球王，非常了不起，我的动作主要是模仿电视上的他学来的。那年正好是他走上颠峰的时候，看他的球非常享受，很优雅但是又无坚不摧。我做梦都想拥有跟他一样的凌厉和优雅，到后来也真学的有点形似了。
打网球的时候，自然就会聊起自己的工作。北京的伙伴说，他们每个月的个税都有500多，每月扣的很心痛，而我的工资那时只有2000，原来济南和北京的工资差距这么大。他们劝我毕业之后去北京，就是去他们公司，以我的水平有个七八千应该没问题，说得我还真很心动，去北京工作，会怎样呢？我开始有了去北京闯一闯的念头。
我对新家非常满意，她也是。宽敞的空间，轻快的色彩，整洁的房间，温馨的灯光，舒适的家具，我感觉我的这第一个家太完美了。那段时间，我最喜欢宴请朋友同事在家吃饭，因此那段时间我的厨艺也长进飞快。在家里，我和她已经形成了很分明的分工，她负责打扫，我负责做饭，两个人配合默契。刚住新家，还是需要添置一些家具的，可是我们手里的钱实在有限，因此两个人一起攒钱的日子也很值得回味。之前我们是经常出去吃饭的，现在当然不行了，冰箱电视空调还都没着落呢，所以我们尽量在家吃，反正她说我的手艺比饭店还好。因为没有冰箱，我们不能买那些放不住的东西，就算买肉也要一次都吃完，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做红烧肉和京酱肉丝，有时还要来一点小酒，然后我俩开心的回忆，过去在学校，一份京酱肉丝要配5碗米饭的，现在日子太幸福了，光吃肉不吃饭都可以。
这年里，我们的家电终于慢慢买齐了，先是买的是空调，本来我们是不准备买冷暖空调的，所以装修时只在主卧装了一个单冷的空调，但是这年冬天到来之时，我们小区的暖气失约了，原因是管道施工工期太长，我俩就抱怨，管道施工工期长那不会早开工吗！在寒冷的冬天，我俩实在受不了挤在被窝里取暖的日子，只好去买了一个小一匹的冷暖空调，不过还好，买了空调之后一个月，暖气终于送上了，不过也给我家门口的那条路，留下了一条一直到我离开济南也没彻底铺平整的的长长的施工沟，跟马路平行，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路宽，就跟马路上一道长长的疤瘌一样，日后开车走到那都得咯噔一下。我们非常幸运，小区的暖气很暖和，对面我们的二期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换热站容量不够，热量走完我们一期就有气无力了，因此二期暖气始终不温不火。暖气问题，也是济南新小区的常见问题，第一个供暖季送不上暖气，是个挺常见的事情，最厉害的有过了三个供暖季都送不上暖气的，你还没处投诉去，窝火。然后是电视，那是一个34寸的巨无霸，创维的，特别重，那也是液晶电视普及之前，最后的一款创维CRT电视机，那之后，我们终于可以躺在沙发上惬意的看电视了。最后是冰箱，西门子的，买自当时刚刚在济南开业的苏宁，那时候三联还未倒闭，苏宁国美三联的三国争霸，使得很多家电非常便宜，我们的冰箱就是，也是那次，我知道了苏宁国美这样的家电商场竟然是可以侃价的。
这一年，我家周边的环境也有改善，先是北边的花园路通车了，那是济南一条重要的东西大道，然后家南边的路也打开了，那里原来堆满了建筑渣土。也是在这年，房价并没有像济南人预测的那样下跌，而是开始了猛涨，也就一两个月，房价就突破了3000，然后是3500，4000，突破的越来越快，同时，买房子成了个很急迫的事，每个新楼盘都挤满了购房者，这就是2000年后的第一次购房狂潮。原来房价便宜的时候大家是都不买房的，一定要等到贵起来才蜂拥而至，这就是中国的购房人。在这股狂潮中，我家周边，好几个新小区破土动工，从此我家门口就是川流不息的渣土车和经常偷偷倾倒在路边的渣土堆，大车带过的阵阵尘土，一直到我离开济南的那年才慢慢平息。随着新小区逐渐入住，我们楼下慢慢热闹起来，济南名吃羊肉串的摊子一个接一个，热火沸腾的食客赤膊吃着烤串，突然一辆大车呼啸而过，一阵黄云笼罩了整个肉串摊子，期间夹杂这毫无停歇的点串送串的叫卖声，尘土慢慢散去，烤串的炉子和酣畅的食客慢慢显露出本来的模样，美食的诱惑依然不减，很仙境的感觉。有时候，还会看到对面的二期维权的举动，那是为了夏季时常的停电，原因跟供热问题如出一辙，变电站容量不足，据说这样开发商能省不少钱，反正也没人管。维权变化了好多形式始终没有效果，直到最后业主们终于发现了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去堵马路，堵住一条干道，整个地区都会交通瘫痪，于是各色领导纷至沓来，这样解决问题的几率大很多。二期的变电站问题就是这样解决的，现在，这种方式已经成为济南业主维权最常用的方式。
这年，我们买了第一个数码相机，2500多。用这个相机，我们记录下了生活中美好的点点滴滴，其中我最喜爱的新家必不可少，高兴之余就会去网上炫耀炫耀。因为这个，我第一次去论坛发帖子，第一个帖子就是炫耀我的新家，有人夸也有人骂，济南人是不喜欢做事太高调的，不过还是夸的人更多，也因此认识了很多网上的朋友。那时候最常去的论坛是搜房，当然不是我们小区的论坛，因为我们小区太小没有自己的论坛，我去的是隔壁富翔天地的论坛，那个我曾经想买但是买不起的小区。在这个论坛，我第一次跟人论战，对手名字好像是叫“22号楼”还是“21号楼”，第一次论战的题目，似乎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更有用”，那是我第一次在网上码文字，很青涩的大段文字，现在想来挺可笑，不过当时居然观众甚多，也就有了几个拥趸。之后我们还论战过几次，似乎都跟当时流行的反日大潮有关，那时的富翔论坛，也是济南搜房上最火的论坛。现在有时我还去看看，已经冷清的没法再冷清了，昔年的火热ID们，已经随风逝去了。
这年，很偶然的机会，我也真正认识了我那个最纯正的小师妹，那时她正因为父母不喜欢新男友痛苦的不得了，她的新男友其实很优秀的，南开的硕士人民日报的记者，在济南很难得的青年才俊。她的父母不喜欢，只是要求太高，觉得他们如此美貌的宝贝女儿应该找个才貌双全的女婿，甚至威胁师妹要男友就不要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劝师妹如果是真喜欢，就不要管父母，不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的，结果还真奏效。为此，师妹也请我吃了好几次饭，不过也许最后还是我买单，我是不习惯女孩请我吃饭的，何况是如此正宗的师妹。后来师妹随她的才俊丈夫去了沈阳，很幸福的享受生活。
济南那一年变化也很大，新经十路终于通车，这是一条可比青岛香港中路的气派大道，修建这条大道是借机当年的济南亚洲杯，主持这事的是那年的省委张书记。据说他来济南第一天，快到省委大院的时候，问司机，“怎么还在济南郊区呀，什么时候到市区？”，当然这很可能是杜撰的笑话，不过济南城建之差可见一斑。经十路的通车直接提升了济南城建好几个档次，济南人从此可以说“济南不再是大农村了！”，因为这条大道，我更喜欢济南了，那些年，济南发展的很快，可谓日新月异。也是这年，我有了长期定居在济南的想法，那是一个明月高高的夜晚，不知道为什么我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黑虎泉畔，冷冷的月光照在冷冷的泉水上，我感觉这刹那世界只属于我自己，这种感觉美妙无比，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城市。这年，新房终于迎来了新人，其实我俩已经共同生活了好几年，1998年的那次邂逅，才是我们真正的起点。
不过同样是在这年，工作越来越烦人了。
照理说这年我应该专心科研了，但是这不可能也不现实。这年我改写公司产品的基础类已经基本完毕，在新的基础类上，公司新一代的产品线呼之欲出，最核心的两个产品已经全面完成正在测试，其余的比较小的外围产品只等试验成功就全面铺开。这个时候，很显然我是不能离开的，牛人老师跟我说，咱们计算机专业的科研，是脱离不了技术的，不会编码的博士恐怕写不出好论文，我觉得很对，而且我也很喜欢编码，我觉得编码跟码字画画一样，是用不同的方式描述看到的世界，看到一段流畅整洁的代码，就跟刚写完一篇心灵小品或者刚完成一幅快意色彩一样，是很让人愉悦的。这种观点一直影响着我，我很希望自己的论文能够解决现实世界的现实问题，而不是玩弄技巧的学术八股。不过后来，技术牛人成为硕士生导师后，跟他的学生说，论文是论文，技术是技术，两者永无交集，如果论文里面有技术，那就是垃圾论文，如果技术里面有论文，那就是垃圾代码，好瞠目结舌的观点，原来我是被他骗了，不过还好被他骗了。
经过这段时间，我对公司产品的整个底层技术彻底的熟悉了，除了某些特殊的对我保密的个例。期间，牛人老师骂我的次数越来越少，可能跟他终于拿到了博士学位也有关系，甚至有时候他开始跟我商量着找解决方案了，很多时候他只要提出设想，其他的就由我来做就好了。不过我能感觉出来牛人老师对我的行事依旧不满，我总是比较懒散，做事也不像他一样斩钉截铁，这样感觉的一个依据就是，我都博士好久了，做的工作也不少，工资还是只有1500，好些刚来的硕士都要1500 了。我不可能跟他一样斩钉截铁，否则我会被他骂的很惨的，顶撞他可没好果子吃，这样的例子我见过好几次，我可不敢。
硕士的时候，很多员工把公司的底层技术描述的神秘万分，似乎是一种外来智慧才能理解的神奇玩意。这主要是因为，整个公司的技术人员，对底层技术太不了解，真正知道细节的了了数人，而知道全部细节的可能只有牛人老师一个人。等我慢慢了解了所有技术细节之后，它们就不再神秘了。其实公司产品的整个架构思想还是挺先进的，当然具体的技术就很落后了，毕竟是90年代研发的产品么。开发人员不了解底层技术，当然更不理解，另外再加上公司的产品一直没有一个技术规范手册，多数开发人员都是通过前辈的口授亲传开始写代码，可想而知里边的荒唐错误数不胜数。
这段时间，我又增加了一个新工作，就是培训新员工，负责把他们从一个一窍不通的入门者培养成一个还凑活的开发或者维护人员。这时候，我会很热心的把公司的最底层技术介绍给他们，并且制作了很多深入浅出的小例子和示意图。那时候我记得有一个小作业，就是做一个分布式的小程序，客户端输入一个小动物的名字给服务器端，服务器端查询数据库，返回这个动物的正确叫声，这个小例子基本囊括了一个企业应用涉及到的所有细节，并且有趣的很。如果你写代码的有错误，那么返回的就是错误的叫声，比如小猪就会汪汪叫，然后全体乐翻一团。几乎所有的新员工都是经过我培训的，所以，很多员工更喜欢叫我“老师”，直到现在有时在北京碰见老同事还是这样，为人师者还是很有乐趣的。经过了我的培训之后，新员工对公司的技术就再无神秘感了，这对他们写出的代码质量很有好处。
那个时候，每个周六都是不休息的，没有理由，这也是济南很多公司的常态，不人性也违法。那段时间，我带领几个新员工，重写了公司几乎所有的软件，然后再交给更资深的开发人员修改和测试，因此我就有了阅读所有代码的机会。好多代码简直是太垃圾了，但是垃圾代码未必就一定是垃圾软件，最垃圾的一些代码竟然属于公司最畅销软件之一，我明白了即使是垃圾带码只要经过严格的测试，一样能是好软件。不过垃圾代码的坏处也很多，那就是以后的开发者没人能看懂也就没法再修改，因此这个软件好久没升级了，有几个小Bug也总解决不了。我亲自改写了这个软件所有的代码，改写的过程，我对什么是好软件有了更深的理解，用户眼里的好软件和设计人员眼里的好软件，有完全不同的标准。
有时，我也出差，而且只要是出差，就是些根本不可能解决的难题，好些完全跟技术无关，我去了只是跟客户扯皮而已。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派我去的原因，派一个脾气好的博士去扯皮，至少扯皮的规格高一些。这种出差非常痛苦，每次去之前我都情绪低落一阵子，很多时候还会跟我的她吵一架。如果说老不涨工资让我不平，老是出差则让我痛不欲生。
公司的新产品线比较成功，牛人老师也很得意了一阵子。但是很多开发人员不理解，觉得费了这么大的劲开发的新产品，从外观和功能上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安装确实简单多了，这点让维护人员很高兴。我们的新产品很多地方符合当时流行的MVC框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牛人老师的初衷，我更觉得这是一种偶然，因为他很少说到MVC这个词。不过这种偶然，让我们尝到了大甜头。
这一年的下半年，我们的产品所在的行业施行了准入制度，对制造商的资质和技术实力提出了很多严格的要求，并且对产品提出了明确的技术规范。无论从哪个方面说，我们公司都要被淘汰了：资质不够，产品也跟规范大相径庭。公司的高层开始努力寻找有资质的合作伙伴，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作伙伴，是家北京的大公司，他们有资质却无产品和市场。剩下的工作，就是按照全新的规范改造我们的系统了，与其说改造不如说重写，因为新规范是基于Java的而我们的基于一种 90年代流行的技术Powerbuilder。牛人老师跟我还有其他的技术骨干商讨，有无可能用最小的代价将我们的老产品和新规范嫁接起来，我认为可行，并且做了第一个例子，结果就成功了。新产品的客户端完全就是老产品的原版，但是服务器端则完全用新的Java规范重写。我带领了一帮研究生，花了3个月的时间重写了大部分的服务器端代码。牛人老师很满意，我的工资也终于涨了，从此他再也不臭骂我，因为Java他是一窍不通的。
其实那段时间的代码，比起我后来写的那些，无论从理念上还是技术上，都简单的多。软件其实是需要经验的，而非很多人说的只是个年轻人的体力活。相比起其他的工作，比如调教那些桀骜不逊的新员工，忽悠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客户，还有制服那些心高气傲的研究生，做技术其实是很简单的。相比技术，这个世界里有很多事情难的多，比如我的最爱，网球。
这年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中国金牌榜又上升一位，击败俄罗斯来到第二。其中有一个金牌，把一项中国人并不热衷的运动激情点燃，那就是网球。女子双打的金牌完全是意外之喜，也让我对网球有了很大的兴趣。我的网球是自学的，开始就是那种拉个皮筋对着天打的那种，不过后来人家说，那样打不好，就改对墙打了。北京来的伙伴公司，有几个跟我一样年纪的年轻人，他们也对网球兴趣很大，所以他们出钱租场地，我出球拍和球，就开始了我们的网球运动。网球是个难度很大的运动，一般来说自学是不能学会的，满天飞的球很快就会让你失去兴趣。不过也许我有天赋也许我能坚持，我竟然慢慢的自学会了，动作越来越标准，球路也慢慢精确起来，只是始终不会发球。我的偶像是比我小两岁的瑞士球王费得勒，现在他仍然是球王，非常了不起，我的动作主要是模仿电视上的他学来的。那年正好是他走上颠峰的时候，看他的球非常享受，很优雅但是又无坚不摧。我做梦都想拥有跟他一样的凌厉和优雅，到后来也真学的有点形似了。
打网球的时候，自然就会聊起自己的工作。北京的伙伴说，他们每个月的个税都有500多，每月扣的很心痛，而我的工资那时只有2000，原来济南和北京的工资差距这么大。他们劝我毕业之后去北京，就是去他们公司，以我的水平有个七八千应该没问题，说得我还真很心动，去北京工作，会怎样呢？我开始有了去北京闯一闯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