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雨水好似在這一剎那間被蒸發掉了。
傾盆而下的大雨也阻止不了巨大的深橘色火焰從我的眼前噴發,公車巨大的骨架隨著爆炸的威力往空中浮起、旋轉、翻滾然後墜落。
爆炸的瞬間,我看見靠窗的那幾個小學生臉上仍掛著昏沈沈的表情,睡眼惺忪的雙眼被爆炸的衝擊力道給逼出了眼眶,化成鮮血打在玻璃上,但是在下一刻就被火焰給吞噬了。
爆炸力道猛烈地從我的正前方襲來,將我整個人硬生生的甩到空中飛行了好幾公尺的距離,背部才重重的撞擊在柏油路上。
我平躺在地上,凝視灰黑色的微亮天空降下雨滴,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叫,腦子混沌漂浮的感覺像是在做夢。
身體像是散落的零件,失去了操縱它們的能力,我努力了好一陣子才好不容易單膝跪地的蹲在地面上,視線對到橋上到處散佈著的公車零件和認不出形狀的肉塊。
我一手把歪斜貼附在臉上的長假髮給一把扯下丟在一旁,感覺自己正喃喃自語著:「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在這種危急的大場面,我慌張的像個天真的螞蟻。
公車橫臥著躺在橋上,把前方的路給擋住了一大半,深色的火焰和濃煙飄散著,闃黑的雨水和火焰接觸的地方正不斷「茲茲」響著,侵蝕著火焰。
短短數十秒的時間,平凡的場景就化成了地獄。
熊熊火光中,我看到有人正從橋中的安全島與橫倒的公車間靠近。
FIXER?
我盡量讓自己貼近地面,抗拒著腦內的劇痛,努力收攝心神盯著前方。
可惡……是誰……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從火燄之中緩緩走出。
「小子……」鐵鍊男的白色西裝看起來比之前有著更多的污損,粗大的鐵鍊纏繞在肩膀和胸前,往後梳的長髮有幾根濕淋淋的貼在臉上,褐色墨鏡歪歪斜斜的掛在鼻子上,手上握著一把漆黑的手槍。
「……東西,在哪裡?」
他的動作像是在散步一樣,臉上掛著意義不明的微笑一步一步的往我靠近,我的身體現在才緩緩的發出針刺一般的疼痛,爆炸的衝擊力讓我受到相當程度的損傷,我的頭像是被一支無形的榔頭給狠狠敲了幾下,劇烈的疼痛讓我的精神像是飄散至空氣中,雙腳雙手也發著抖使不上力。
可惡……快動啊……
鐵鍊男邊走邊把握在右手的手槍收進西裝懷內,把纏在身上的鐵鍊取下重新纏上雙手。
「東西,在哪裡?」鐵鍊男平板的聲音,跳針一般的重複著。
我很想出言反激拖延時間,例如「一直跳針是腦子故障了嗎?你這個魔鬼筋肉人」之類的,但我卻被全身的疼痛給折騰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往我走來,傾盡全力才勉勉強強維持住「場域」。
鐵鍊男走到距離我一步的時候,忽然直挺挺的一拳瞄準我的頭揮過來,我乏力的身體拼命往旁邊滾了開。
鐵鍊男跟著我滾動的身體一連揮擊了三拳,我只是一股腦兒的往旁邊滾。
我的背靠上了橋的護欄,退無可退,只見鐵鍊男嘴角扭動,牽動臉上的傷疤,露出一個醜陋的笑容,傾全力的一拳往我臉上招呼。
可惡,哪有人邊問問題邊打人的……
我硬是從乏力的身體擠出一絲氣力,把手上的牛皮紙袋往眼前的鐵拳揮擊,同時頭往旁彎去。
我勉強的改變了鐵鍊男右拳的軌道,生鏽的鐵鍊從我的臉頰旁呼嘯而過,巨大的力道讓牛皮紙袋飛離我手,被他的拳頭給釘在水泥護欄上,從碎裂的牛皮紙袋中我可以看到筆電裂成了至少兩半……
這時鐵鍊男的身體和我相當的靠近,我想起他剛剛收進懷中的手槍……
有機會!
我左手一把抓向他的白西裝外套懷中,感到指尖觸到一個金屬質感的東西……
鐵鍊男很快速的察覺到我的意圖,右手臂往旁一揮,我低頭躲了開來,裂開的筆電順著力道從橋上飛了出去,下一刻他的左手由下往上朝我揮擊,想要逼我鬆手。
情急之下,我咬緊牙關,一邊緊抓著左掌中的東西,一邊將右臂的肌肉繃緊,打算硬吃下這一拳,我使勁用依舊乏力的右腿往他膝蓋踢了一記,一方面讓我的身體因為反作用力往旁滑去,一方面讓他揮出的左拳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影響。
我歪斜的身形很幸運的卸開了他拳上大部分的力道,他纏繞著鐵鍊的勾拳稍微失了點準頭,斜斜的擦過我的右上臂,但右上臂和肩膀處仍然傳來劇烈的疼痛。
我的左手緊抓著那東西,身體隨著力道往旁邊滾,在水窪中翻了好幾圈,瞥眼看見鐵鍊男臉上露出至今沒看過的、驚訝的神情。
說時遲那時快,數把飛刀突然飛至,分別瞄準我和鐵鍊男,我奮力的左晃右躲,勉強避開,鐵鍊男也往後一躍,躲了開來。
不知何時,身後橋頭處已經聚集了許多FIXER成員,我瞥眼見到他們臉上都清一色的帶著一種無法置信的表情。
說真的,鐵鍊男的臉和橋上的場面都有些滑稽,但是卻沒有人笑。
「是『怒目』……『怒目』和『瘋狗』接觸了……」
「……東西在他手上!」
「目標物……被他搶到手了……」
聲音斷斷續續的從四周發出。
我這時才發現自己左手上緊握著的東西不是我以為的手槍,而是一個金屬製的長方形盒子,大約15公分見方,兩公分厚。
稍早前見到的紅圍裙大叔從我身後橋頭處走出,後面跟著幾十個FIXER成員,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詫異。
大叔臉上的微笑已經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憤怒。
大約兩秒鐘的沉默在凜冽大雨中瀰漫,時間彷彿靜止。
紅圍裙大叔的右手從圍裙裡掏出小刀的瞬間,在場餘下起碼30人的FIXER成員也全數掏出了小刀。
同一刻,一旁的鐵鍊男也大吼一聲,用一種像是要把我攔腰折斷的氣勢低身往我衝了過來。
來自四面八方的飛刀和像鬥牛一般往我身上衝刺的鐵鍊男,讓我根本沒有時間去細想一個根本的問題:這究竟怎麼回事?
我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左手抓著那金屬盒子、拖著刺痛的身體轉身狂奔,用力一躍翻過了護欄,在滂沱大雨中往黑色的河水墜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