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 7月 08, 2004 9:35 am
拍了一整天的戲，穿著一身修女裝扮，我趁空檔溜到廣場上小憩一會。
不愧是國外，廣場四處有著愣頭愣腦的鴿子，噴泉水形成的美妙弧度反
射著陽光，夕陽餘暉灑在磚砌走道上，人群都隔在外頭，一點人煙也沒有。
時差還沒適應，點根煙清醒自己。
「修女也抽菸嗎？」
背後傳來甜美的詢問聲，轉頭一看，是個女孩子，短短的頭髮，戴著一
副金邊眼鏡，有著濃重的書卷氣息。
「是啊，一個老修女教我的。」不知為何，我想騙騙她。
「為什麼呢？」抱著手中的書本，女孩在我旁邊坐下。
「因為很苦，嚐完了菸草的苦味，就能承受自己該盡的責任。」看著女
孩疑惑的臉，我向她解釋，「因為妳知道，妳長大了。」
「喔。」推推眼鏡，女孩抽出口袋裡的筆，在一本筆記簿上寫著。
偷瞄了一眼，才曉得，她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在作弄她。
之後我們就沒聊什麼，她寫了一會兒，手勢就變了，應該是在畫東西。
「小凝！妳在這兒啊！」編劇匆匆來到廣場，遠遠對著女孩喊著過來。
「爸。」原來，她是編劇的女兒，難怪能在這裡出現。
「惠，妳也趕緊回去吧，導演再找妳呢。」編劇匆匆地離開，女孩也跟
在後面。
將煙擰息放進盛水的煙灰座。
「該回去了。」
ｘ ｘ ｘ ｘ
隔天一早，我在飯店大廳裡看見她。還是抱著那幾本書，坐在沙發上抄
抄寫寫著。
今天她戴著一頂淺棕色貝雷帽，配著白襯衫、棕色針織背心，還有純黑
色的長褲、白襪、褐色皮鞋。看上去還是很有書卷味，但叮噹作響的耳環添
了一分朝氣。
「早。」
「早安。」她向我笑了笑。
「妳叫小凝啊？」
「是啊，全名是李采凝，所以大家這麼叫我。」
「怎麼不叫小采呢？」小名不都這樣取的，名字裡頭撿幾個字來配。
「我媽媽叫小采，但只有爸爸能這麼說。」
「喔──。」原來是這樣。
「今天不用拍戲嗎？」
「不，不用。外面下雪，導演說等雪停了再拍。」雖說是小雪，但跟劇
本內容不符，外景根本不能拍。
「嗯，我昨天一直在看妳演呢，妳演的真好！」
「是嗎？我只是配角而已，妳應該要注意主角吧？」悽美動人的不看，
盯著我這不稱職修女做什麼啊。
「要是沒有配角來製造環境氣氛，主角的演技就會顯得突兀，況且，妳
真的演的很逼真呢！」
「呵呵，是這樣嗎？」真不知道她是在安慰我還是誇獎我。
「妳平時就喜歡穿深色的衣服嗎？」她盯著我這身黑麻麻的裝束，上下
打量了一番。
「我不適合穿淺色的衣服，更不能穿的女性化，頂多偶爾用白色來搭配
而已。」
「咦？為什麼？妳身材穿任何衣服都適合啊！」
「衣服能表現一個人的個性，若是穿的不搭，看起來就會很奇怪了。我
個性比較中性，而且不是開朗的人，穿的花花粉粉會很奇怪的。」
「原來是這樣啊……」她又再筆記本上抄寫了不少東西。
「能陪我出去走走嗎？」不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就問。
「這有什麼問題。」
跟櫃檯的valet交代幾句，我們兩個便到街上溜達。
我們邊走邊聊了些拍戲的情況，很快她便提到我為何只能做配角的問題
。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當然。」
「報上、報上說妳是……的事情……」她支支吾吾的越說越小聲，但我
已經清楚她要問些什麼了。
「我是喜歡過女人，但我也喜歡男人。也因為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角，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現在呢？」
「現在？」
「妳還是喜歡女生嗎？」看她怯生生地問著，我又想作弄她了。
俯身輕輕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
「妳說呢？」我戲謔的微笑著。
「我、我……」瞬間她紅透了臉，拔腿就跑。
「小凝！？」我趕緊追了上去，但她腳程真快，我也不是能運動的料，
馬上她就不見人影。
「糟糕……」我四處向路人詢問小凝的去向，幸虧我染了一頭金髮、戴
著藍色隱形眼鏡和一口流利的英語，不然一定會給這些種族優越的白種老太
太們轟走。
雖然這陣子觀光旅行很盛，但這附近黃種人很少，很快便知道了她的去
向。循著路人提供的線索，我發覺已經回到飯店附近了。最後，我決定打通
電話回飯店去。
櫃檯的Valet卻說沒有注意到，本想再打一通給編劇，但我還是撥不了
電話……
她可能去和編劇哭訴了吧。說不定會被狠狠罵一頓，大概是變態、下賤
之類的話，在之前新聞上報後我就接過不少這種電話和信。誰叫我是女同性
戀呢？說不定編劇一發狠在導演面前講幾句，這腳色就要換人了吧！
反正不是第一次，心理準備早有了。我在幾家店裡買了點東西，就回飯
店去了。
「惠！妳可回來啦！」遠遠的便看見副導向我招手，「跑去哪裡逛啊？
本來想打電話找妳的，快，大夥都在餐廳裡了。」
搭電梯上樓，回到房裡。我挑了一件喜歡的衣服換上，出去時立刻給副
導拉著，下樓到餐廳。
餐廳是自助式的，一桌可以做八個人，導演、編劇和男女主角等重要人
士坐一桌，我們這些配角和工作人員就做其他桌了。
沒有看見小凝來吃飯，編劇的神情也十分平常。
就這樣，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國外拍完後，我的腳色也就沒戲了，在拍
攝時也沒能看見她。我想，她是在躲我吧。
我沒打算一起跟著他們回國，一個人在國外玩了一陣子才回去。
下了飛機，坐一小時的車回到家，拖著行李我累的快癱了。
打開門，反手關好，我躺上了沙發，一覺到天亮。
ｘ ｘ ｘ ｘ
刺眼的陽光穿過窗戶透進來，我睜開眼睛，從沙發上坐起。
「痛死了……」在沙發上睡了一晚，身體用痠痛抗議著。
看看錶，九點……
「洗個澡好了。」
洗掉一身難聞的臭汗味，換了寬鬆涼快的衣服。天啊！台灣真他媽的熱
死人。把行李裡頭的換洗衣物扔進洗衣機，整理出能用的東西，聽了幾通無
關緊要的電話錄音後，已是近中午了。
「嘖，真無聊。」本想出去外頭找點樂子，但看外面艷陽高照的情況，
還是別出去虐待自己好了。
開電腦來聽音樂，順便上網翻電郵打發時間。
〝叮咚叮咚……！〞門鈴響起。
「來了！哪位啊？」從鷹眼看出去，一片綠油油。
「掛號信！」看來是郵差先生了。
打開門，郵差將信遞給我。
「在這簽名。」指指簽收欄，郵差掏出一支筆給我，「妳跟那個演員同
名啊！？」
「是啊，我媽說是算命先生取的。」
「呵呵，有時候迷信也不是好事呢。」郵差先生意有所指的笑笑。
「是啊，謝謝你，郵差先生。」保持風度吧！
「走啦！」騎著那和他一樣綠油油的機車，郵差先生消失在街腳。
回房裡拆了信封，裡頭有一小張疊好的信、一幅畫和一張相片。
我先看了那封信，字跡優雅工整，是小凝寫的。
「惠姐：
不介意我這麼叫妳吧？那天真的是很抱歉，我竟然那樣跑開了，之後又
一直躲著妳。妳一定很傷心吧？其實……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所以我才會嚇
地跑開，妳千萬不要誤會。
希望能在看見您精湛的演技。
祝事業有成
感情滿分
凝」
那張相片是她和另一個女孩的照片，女孩比她高一個頭，理著短短的頭
髮，肩膀比較寬，看上去有點像男孩，兩個人甜蜜的靠在一起。
而那張畫，是我穿著修女服抽煙的模樣，她連菸的牌子都畫上去了。角
落寫著一牌小字「嚐完了菸草的苦味，就能承受自己該盡的責任。因為妳知
道──妳長大了。」
笑了笑，我找了個相框將畫錶進去。
很突然地，我想打電話給已經結了婚、離我而去的她。跟她聊聊近況，
告訴她──我……遇見一個天使。
第一次見面的天使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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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很即興的短篇，靈感來自一張畫，雖然不知道是誰畫的，但覺得很
特別。主角不知道全名是什麼，其實我也沒想過。所想到的只有她是個女同
性戀，曾有女朋友（女朋友已經分手，嫁人了。），但事情曝光，造成事業
不順。
圖片是我事後著色的，技術滿差的，希望不傷眼才好～
軒轅子辰 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