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第9章 山下奉文寶藏在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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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跳舞鯨魚ocohSianlight星心亞Azure

「龍馬,你每次都說要挖寶,結果每次都是我們出力你在旁邊看。小時候陪你玩玩也就算了,怎麼都這麼大了還是這麼無聊?我明天還要上班,不陪你玩了。」

謝安京對細川龍馬真是一肚子怨氣,從小這傢伙就喜歡玩挖寶,問題是他自己只出嘴不動手,當苦力的都是謝家兄弟。本來以為這傢伙結婚後會成熟一點,誰知還是死性不改。而他真的是不想陪細川龍馬玩這小孩子的無聊遊戲了,所以他拿著十字鎬站在那裡就是不動手,還忍不住翻起舊帳來。

細川龍馬卻是無視於謝安京的抱怨,理直氣壯地反駁:「謝桑可是答應我把你們借給我的……喂!安京,你看安洲已經在動手了,遙也準備幫忙了,你這個做大哥的人好意思就站在那裡看嗎?」

謝安京翻了個大白眼,對細川龍馬的無恥很是鄙夷。老實孩子謝安洲也就算了,鶴田遙明明是坐在細川龍馬身旁幫他趕蚊子,這算是幫哪門子的忙呀。

眼看謝安京似乎真的想罷工,細川龍馬眼睛一轉,立即換個說詞:「喂,安京,這次我可是帶了很多禮物送你,你可不能這樣無情無義……好吧!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今天挖完以後,我再也不找你挖寶了。」

謝安京瞪了細川龍馬一眼,正要說你這話都至少說過十次了,卻見到謝子言從屋裡出來,眉頭一皺就問:「阿言,快十點了,怎麼還不去睡覺?」他雖同意細川舞子的要求,讓兩個孩子這幾日都待在這裡,卻不想讓孩子失了管束。

見到父親責問,謝子言露出無辜的表情說:「爸,天氣熱,我睡不著。」

既然謝子言這麼說,謝安京也就不好再說了,免得讓細川舞子以為是在說她家不好。他又瞪了一眼細川龍馬後,也只能開始埋頭挖土。有謝子言在場,他不想讓孩子看到大人們的爭吵。

謝子言見父親不管他了,就坐到細川龍馬身邊,一邊摸索觀看周啟年造的東西,一邊低聲說:「龍馬叔叔,原來你喜歡騙人挖寶呀……對了,叔叔,你的身體不好嗎?」

龍馬看了那邊埋頭苦幹的謝家兄弟一眼,低聲回說:「胡說八道,我哪有騙,你沒見到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嗎?」

說到這裡,他抿了抿嘴,神色有點黯然地說:「我是血友病患者,這病很麻煩的……好了,不說這個了,你怎麼不去講故事?」

謝子言嘴角微揚,語聲輕快地說:「她們有那麼多娃娃,今天又沒睡午覺,我保證待會兒一躺到床上就會睡的跟死豬一樣。哈!如果每天都這樣多好,你們不知道阿容多煩人,動不動就哭……。」

這次細川龍馬一行人就像貪心的單幫客一樣,從日本帶來了十幾個行李箱的東西,裡面幾乎都是要送人的禮物。單單是送謝子卿和阿容的禮物就佔滿一口大行李箱,金髮和黑髮的洋娃娃就有十幾個,都可以組兩支啦啦隊玩對抗賽了。謝子卿和阿容興奮了一下午,剛剛要不是細川舞子堅持帶兩人去洗澡,恐怕現在都已經躺在那裡呼呼大睡了。

鶴田遙聽謝子言這老氣橫秋的語氣就想笑,好奇地問:「你怎麼這樣說自己的姐姐呢,還有,聽起來你似乎不太喜歡我們送的禮物,那可是我和龍馬精心挑選的呢。」

謝子言聞言翻了個白眼,心想什麼精心挑選的禮物,不就是你們出版社出版的幾本書嘛,要省錢也不是這種省法的吧。不過,他對細川龍馬夫婦的印象不錯,所以他用手拍了拍周啟年做的那台隨聽聽,笑笑說:「我還是喜歡這個。」

「精心挑選的禮物」不受待見,讓鶴田遙覺得有點受傷,撇嘴說:「這東西只是把記者用的小型錄音機加上收音機而已,有什麼特別的。龍馬,你說是嗎?」

正在翻看那台手提卡式收錄音機的細川龍馬聞言抬頭看了鶴田遙一眼,很認真地說:「遙,能想到把小錄音機和收音機結合在一起,就是種創新。不過,阿言,這東西會很賺錢嗎?」

謝子言把隨身聽舉起來給兩人看,笑著說:「龍馬叔叔,如果這台機器做的漂亮美觀一點,再加上一個耳機,是不是可以隨時隨地聽廣播和音樂,而且還不會吵到身旁的人呢?」

他又指了指細川龍馬手上的手提卡式收錄音機說:「這個如果外觀上好看一點,再加上一個外接式麥克風,是不是能讓人隨時隨地都能唱歌呢?」

說到這裡,他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說:「說到唱歌,我忽然想到,如果把電視改裝一下,讓它可以播放特製的歌曲影帶,再連上麥克風,是不是就成了無人樂隊,讓喜歡唱歌的人可以唱的過癮呢?」

細川龍馬夫婦聞言都是一愣,隨即同時低聲驚呼:「沒錯呀!」

細川龍馬立即站起身來,丟下一句「我去打個電話」,就趕緊進屋去了。

這時細川舞子從阿容的房間出來,見哥哥行色匆匆地走向電話,她也不以為意,逕自走到謝子言身旁坐下,看了一眼那邊揮汗做工的謝家兄弟,蹙眉問鶴田遙:「龍馬這是要幹嘛呀,玩了這麼多年的挖寶遊戲還玩不煩。這庭院裡挖了個洞,要是阿容不小心跌下去怎麼辦?」

鶴田遙搖搖頭說:「唉!我哪知道他要幹嘛……對了,舞子,妳真的要收養阿容嗎?」

細川舞子點點頭說:「對呀!我是想收養阿容,反正我生的小孩八成也會是血友病患者,不如不生,領養一個就好。不過……。」

說到這裡,她又皺了一下眉頭,接著說:「收養阿容這事還有點麻煩,她的父親還被關在特務機關裡呢,根本沒辦法取得他的同意。就連現在也是我花了錢,警察才同意讓阿容暫時寄養在我這裡,否則聽說是要送孤兒院的。唉!別看這孩子年紀小,其實是蠻懂事的,嘴巴上不提他的父親,晚上睡覺時卻會偷偷哭的……。」

「誰晚上睡覺時偷偷哭呀,是阿言嗎?」

細川龍馬打完電話走出門來,剛好聽了個最後半句,就隨口問了一下。不過見謝子言一臉無辜的表情,他也知自己猜錯了。他也不在意,坐下來後對太太與妹妹說:「我剛剛打電話給北川雅美,讓她找幾個懂音響與電視又信得過的人快來台灣。對了,舞子,北川雅治回日本了,剛剛我打電話過去時他就在那邊。今天妳告訴我說阿言夢見一些新電腦技術,我就告訴他這邊可能有好東西。他本來和美國來的朋友要去北海道的,聽了之後就說也要過來看看。這事沒先知會妳,妳不會介意吧?」

細川舞子臉色有點難看,不悅地說:「我很介意!可是這有用嗎?」

細川龍馬笑了一笑,也不接話頭,轉過頭去看那邊的謝家兄弟,喃喃自語說:「奇怪,挖了這麼久,怎麼還沒挖到……。」

細川舞子忍不住了,低聲抱怨:「哥哥,你到底想在我家挖什麼東西呀,別再鬧了,快讓安京他們回店裡去吧,景子又有身孕了,可不能讓她太勞累。」

細川龍馬看了一下手錶,又想了一下,這才說:「現在快十點了,遙,妳去告訴安京他們,到十點半我一定讓他們回去。」

稍頓,他轉頭對謝子言說:「阿言,想不想當我們出版社的專屬作家呀?」

謝子言點了點頭,卻又立即說:「龍馬叔叔,你們出的是日文書,我寫的可是中文。就算陽子阿姨幫我翻譯,可是如果到時候要出中文書,這版權問題怎麼處理?」

細川龍馬點點頭說:「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我這趟來也是察看有沒有在台灣也設立出版社的可能。哼!我的朋友告訴我,說是這邊有人未經授權就翻譯出版我們的書,這根本是強盜嘛,看我不……。」

細川龍馬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因為那邊的謝安洲忽然大喊起來。

「龍馬!龍馬!你快來看,這下面好像有東西!」

幾個人一驚都轉頭望向那邊,但因為謝家兄弟把挖出的土都堆放在靠屋子的這個方向,所以他們什麼也沒看到。

謝子言第一個跳起來,邁開他的小腳跑到站在土堆旁的鶴田遙身邊,就見到一個深約一公尺寬約七八公尺的坑,坑底隱約露出一面有大鐵環的鐵板,他的老爹正蹲在一旁瞪著那面鐵板呢。

細川龍馬快步走到那坑邊,低聲說:「大家都安靜,別讓外面的人聽到。安京,你還在那裡看什麼,快點把洞挖大一點!」

然後他又轉頭對細川舞子說:「舞子,妳家該有手電筒吧,快去拿來!」

不到十分鐘,地下那面鐵板就完全露了出來。這時已經可以看清楚,那面鐵板是鑲在一片水泥地上。也就是說,這庭院下面應該有一個水泥築成的地下室。

連在鐵板上的鐵環很大,謝安京謝安洲兩兄弟半蹲著抓住鐵環用力拉,都使盡吃奶的力氣後才拉開來。細川舞子拿起手電筒往黑漆漆的洞口照下去,只見一道水泥樓梯直通下面,但這洞看起來也不太深。

謝安洲一看有樓梯通往下面,立刻自告奮勇說:「把手電筒給我,我下去看看!」

細川舞子卻是緊抓手電筒不給,瞪著謝安洲說:「這鐵板不知多少年沒打開過了,現在下面一定都是髒空氣,你不想活了嗎?」

謝安洲露出難為情的憨笑,抓了抓滿是汗水的頭髮,不知該不該接細川舞子的話。他素來只對做菜經營餐廳這事有興趣,怎麼會知道封閉多年的地下室有致命氣體這回事。不過,他知道細川家的兄妹都很會讀書的,想來細川舞子說的不會有錯。

細川龍馬看了一眼妹妹手上那支燈光有點微弱的手電筒,對謝安洲說:「安洲,你回店裡找手電筒和蠟燭來。對了,打電話給你的爸媽,請他們快點過來,就說……算了,你別說我們可能挖到寶藏了,只要說這邊有急事得他們趕緊過來。還有,不要向任何人說這裡的事。」

這下一直瞪著那個入口的謝安京不高興了,嘟嚷著說:「只是挖出了一個地下室,你就說有寶藏。龍馬,你怎麼還是喜歡說話誇大呢……。」

……………

謝文堂夫婦看到地下室裡面的情形時,就像其他人一樣眼都直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是真的。

這個地下室不高,目測也就是接近三公尺高,而從入口兩側的情形來看,寬也就是八九公尺。至於長度則看不出來,因為入口的對面都堆滿了箱子。這些木箱看來也不大,每個大概都是一立方公尺左右。但是,謝文堂夫婦知道,這些木箱一定很沉重,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在蠟燭與手電筒的光線照射下,箱子裡大金塊映出耀眼光芒,照的謝文堂夫婦眼都花了。

「竟然真的有寶藏……。」

謝文堂只覺得心跳的很快,快的他幾乎要受不了了。他不是沒見過黃金,相反地,由於曾受過國民政府貨幣狂貶之害,他也像多數台灣人一樣會在家裡藏些黃金,在他的床底下就有好幾箱金條。但是,他可沒見過像這麼大塊的黃金。更重要的是,如果這裡的箱子裡都裝著這樣的大金塊,那豈不是有好幾千斤甚至是幾萬斤的黃金……。

忽然,他的腦海中閃過一件事,他頓時打了一個寒顫,深呼吸一口氣後,他拉了一下還在發呆的老伴,輕聲對細川龍馬喝問:「龍馬!你老實說,這些黃金哪來的?」

被謝文堂這一喝問,眾人都驚醒過來,全都轉頭看向細川龍馬。細川龍馬卻是又楞楞地瞧了那一堆木箱一會兒,才轉過頭來對謝文堂說:「阿叔,我們回屋裡再說吧!」

謝文堂眉毛一揚,點了點頭。細川龍馬平時都是稱呼他謝桑的,只有在他父親細川重原那裡受了委屈跑來找溫暖時,才會不自覺地稱呼他阿叔。從細川龍馬對他的稱呼改變一事,謝文堂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不但細川重原與這批黃金有關,且似乎細川重原那裡有些不妥。

也是到這時候,謝文堂夫婦才注意到謝子言竟然也在這裡。謝文堂眉頭微蹙,還來不及問怎麼一回事,他的太太江寶蓮已經先發話了。

「阿言,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覺!」

謝子言嘴一扁,正想利用現在的年齡優勢耍賴,細川龍馬卻先為他解圍了。

「阿叔,這事和謝家有關,阿言是你的長孫,還是讓他留下聽聽吧。」

謝文堂向來對細川兄妹好,對他們的要求幾乎是無所不允,這次也不例外。被允許留下來的謝子言很有自覺地閃到那箱黃金旁邊,把座位讓給搬箱子搬的氣喘吁吁的父親。

謝子言興致盎然地研究這一箱黃金,從這幾塊金塊的大小,他已經想到了這批黃金的可能來歷。不過,若說這批黃金就是那個半世紀多以來無數人在尋找也曾引發許多血案的寶藏,那數目似乎又兜不攏。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地下室裡的黃金總數有多少,但怎麼看都對不上傳聞中那個大寶藏的驚人數目。而且,這些黃金又怎麼會出現在細川重原的舊屋庭院底下?這一切,看來只有細川龍馬能給個答案了。

細川龍馬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地下室裡的黃金果然是山下寶藏。不過,這不是山下寶藏的全部,而只是山下寶藏的一小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日軍將領山下奉文在新加坡、馬來西亞擊潰英軍後,日軍佔領了大半個東南亞,開始對當地的原殖民者、華人及土王進行劫掠,最後這些財富都被集中於菲律賓。在戰爭末期日軍敗象顯露後,日本政府下令時任菲律賓總督的山下奉文將這批驚人的財寶運回日本。不過當時東南亞北上日本的海上航路已是危機四伏,尤其是一九四五年四月一日由新加坡航向日本的客輪阿波丸號於台灣海峽被美軍潛艇擊沉後,將這波財寶直接運回日本已成奢望。

迫不得已之下,山下奉文只能用較笨較慢卻相對安全的方法,也就是把財寶分批運至日本仍能有效控制的台灣,再由台灣運至琉球,最後再運回九州。這條運送路線中每個點之間要經過的海上運輸時間都很短,只要是在沒有月光的黑夜,避開美軍潛艇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只是不知為了什麼,山下奉文一直到一九四五年七月底才將第一批財寶運至台灣。而隨著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投降,這批財寶也成了山下奉文唯一運到台灣的財寶。

無論是山下奉文還是當時的台灣總督安藤利吉,都不願意讓這些日軍劫掠來的財富落入敵人手中。於是,就如同山下奉文將還留在菲律賓的財寶藏起來一樣,安藤利吉也決定把已運至台灣的財寶藏起來,而負責執行的就是細川重原。

細川重原認為山下奉文運寶來台一事不可能無跡可循,日後在台灣的這一批財寶必然成為眾矢之的。要將這批財寶完美地隱藏起來,必須出奇制勝才行。他認為外界必然以為這批財寶會藏在荒郊野外,所以他建議將藏寶地點放在鬧區,而且必須是盟軍絕對想不到的地點。安藤利吉對細川重原的逆向思維大為讚賞,兩人詳加討論後,決定就把這批財寶埋在細川家的院子下面,而將這棟房子託付給不知情的台灣人。他們選擇的對象是謝文堂,這是因為謝文堂不但是細川重原的好友,更曾被日本憲兵隊抓捕入獄。只要房子在謝文堂手裡,盟軍應該不會懷疑這房子有問題,日後日方要取回房子也不會有問題。

從一九四五年的八月十七日到八月月底,安藤利吉秘密下令工兵在不引人注意下,將細川家院子裡原有的防空洞改建為水泥建築的地下室,又趁夜將財寶運入。之後,就利用挖出的泥土重鋪地面,將地下室隱藏起來。過了幾日,細川重原就找上謝文堂,以聽聞可能會被當成戰犯之由,將家產全託給謝文堂。

安藤利吉與細川重原沒想到的是,國民政府來台接收後,這棟房子被一個國民政府官員看上了,不顧謝文堂的抗議將之據為己有。而安藤利吉因在協助國民政府接收過程中,知道了太多接收官員們收賄及侵佔公家和人民財產的醜事,竟被接收官員滅口。細川重原獲知安藤利吉死訊後,認為這是國民政府追查財寶所致,更不敢提起房子被霸佔之事。

不過,細川重原並沒有完全放棄取回這棟房子的念頭。在得到謝文堂的贈金而得以發展事業後,他數度來台謝恩,也是藉機探詢買回此屋的可能性。但這時原來霸佔此屋的那位國府官員已經將房子賣給另一個國民黨大員,而這個新屋主對日本人和台灣人都無好感,細川重原吃了幾次閉門羹後,也就死心了。

這時細川重原已經有了新的念頭,他決定將這批藏寶當成細川家的秘密,讓子孫以後有機會時就起出據為己有。所以他將此事告訴了細川龍馬,但因不想讓這個秘密流傳出去,他根本沒讓細川舞子知道。

細川舞子能買回這棟房子也是純屬運氣,那個買下這房子的國民黨大員死後子女都移居國外,就想處理掉這間房子。但他們的要價太高,受委託處理此事的人又想從中大賺一筆,以致幾年之間遲遲賣不掉。直到細川舞子這個冤大頭出現,這房子才算是脫手了。

房子轉了一圈後再回到細川家手上,這是細川龍馬從未想過之事,然而他為這一日已經準備了十多年了。從知道藏寶的秘密那一天開始,他逢人就問要不要一起去挖寶,其實是在尋找未來能幫忙的人。只是他的運氣不好,這些年來每個人都以為他是在胡鬧,至今也只有謝子言會真把這當一回事。好在謝文堂夫婦知道他身體不好,對他特別優容,他每次來台灣時都要謝安京兄弟幫他四處亂挖,謝文堂夫婦也只是笑笑,還交代兩個兒子不能拒絕細川龍馬的要求。若非如此,今天細川龍馬還真不知道要如何把地下室入口挖出來呢。

這時細川龍馬把一切娓娓道來,眾人先是大奇大驚,接著臉色都是或古怪或陰沉。雖然細川龍馬在述說時絕口不提在此過程中細川重原對謝文堂的計算,眾人卻都猜的出來。安藤利吉與細川重原雖無害謝文堂之心,但他們此舉卻可能會讓謝家陷入家破人亡的危機中,說來是非常不厚道的。

細川龍馬說完之後,起身向謝文堂夫婦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懇切地說:「阿叔,我代表我的父親向你們全家致歉,請你們務必要原諒。」

細川舞子和鶴田遙見狀,也趕緊起身站在細川龍馬身後,也向謝文堂夫婦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禮。

謝文堂見細川家三個晚輩道歉之意甚誠,嘆了一口氣後說:「好啦,反正我也沒受到什麼傷害,這件事就算了。放心,我們全家都會保密的,絕不會讓人知道細川家得到了這批黃金。」

細川龍馬直起身來,搖搖頭說:「不!阿叔,這批黃金是屬於謝家和細川家的。事實上我已答應了阿言,要分三分之二給他。」

這話猶如一石驚起千重浪,所有人都刷地轉頭望向謝子言。謝子言看到長輩們或訝異或羨慕或譴責的目光,趕緊縮了縮頭低頭裝無辜。不過他心裡也真的是覺得無辜,他與細川龍馬約定一起去挖寶,本來打的是拐這位日本叔叔去智利挖那海盜寶藏的,誰知道細川舞子家底下就有一大批黃金呀。

謝文堂狠狠瞪了他的寶貝孫子後,轉頭對細川龍馬說:「不行!龍馬,這是細川家的財寶,我們謝家一塊錢都不能要!」

謝文堂話才出口,眼角卻瞥見自己兩個兒子都張嘴欲言,他立即轉過頭去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硬把他們嘴裡的話逼了回去。

這時,細川龍馬又跳出來為謝子言解圍,說:「阿叔,你不要怪阿言,他和我約定的時候可不知道這裡有黃金……。」

細川龍馬把在機場時兩人的對話說了一遍,謝家的人全聽傻了。細川龍馬逢人就邀請對方一起去挖寶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可是所有人都只當他是胡鬧,沒人當真的,所以也沒人陪他瘋。如果大家早知道山下奉文寶藏真的在台北,而且細川龍馬知道在哪裡,那不用等細川龍馬開口,大家早就押著他去挖寶了。問題就是大家都不知道呀,所以也都不理他。現在謝子言卻是一口就答應一起去挖寶,還很認真地討論如何分配挖出的寶藏,偏偏細川龍馬還真把這小孩的話當真,這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謝文堂還是搖搖頭說:「謝家還是不能拿這個錢。」

細川龍馬似乎對謝文堂會這樣說不感到意外,笑嘻嘻地問:「既然這樣,阿叔,我怎麼樣處置這批黃金你都不會有意見囉?」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細川龍馬很慎重地說:「那,我把三分之一交給謝家了……阿叔,你別瞪我,這是當年你給了我父親那筆錢的投資利潤,沒有你當年給的錢,或許我們一家早就餓死了,舞子也不可能有機會把這裡買回來。阿叔,你要不喜歡這批黃金,那你就把它用在做善事上吧,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樣。不過有了這一大批黃金後,只要好好規劃一下,一定可以做更多善事的。」

謝文堂有點心動了,像他這樣受過傳統社會文化薰陶的仕紳,在乎的不是錢而是名。他們自小就被父母家族要求要善待鄉里救濟窮苦,長大後做生意時講信義,從政時一定會造福百姓,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為了給子孫留下一個好名聲。謝文堂之所以拒受細川龍馬的贈金,不是他清高到不在乎錢,而是這批黃金是真正的不義之財。但現在細川龍馬說是要拿來做善事,這就契合了謝文堂的道德認知,所以他又想了一下,還與妻子江寶蓮商議幾句後,也就答應了。

細川龍馬見謝文堂答應了,非常開心地又說了一個讓謝家的人下巴差點掉下來的決定──他要把這批黃金的三分之一給謝子言,而且,細川家分得的黃金和由此衍生的利益,也將會有至少一半給謝子言。

謝安京第一個反應過來,怒氣沖沖地對細川龍馬說:「龍馬,阿言是我的兒子,你別打什麼歪主意!」

細川龍馬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說:「全世界都知道阿言是你兒子,可是我欣賞阿言準備把我的家產給他不行嗎?對了,安京,我說在前面,這是阿言的錢,等他十八歲時我就會交給他,你可別打這筆錢的主意。」

謝安京噎了一下,知道細川龍馬是在說要他別想拿兒子的錢去賭博。一九六五年快過年時,他路過住家附近一處臨時賭攤,忍不住過去玩了一把。先是贏了幾百元,之後就一路輸。他不甘心,加上被莊家擠兌了幾句,腦袋一熱就回家偷開保險箱,把裡面的十幾萬元現金全拿去賭光了。第二天小年夜前一日傍晚,謝家按例要發給所有員工年終獎金,這才發現保險箱竟然空了,頓時一陣雞飛狗跳。這年頭可沒自動提款機,而銀行又在這天下午三點半就關門放年假了,謝文堂夫婦簡直是要抓狂了。細川龍馬兄妹那時剛好因父親再婚事避來台灣,當下即把身上兩萬多現金都掏出來了,謝文堂夫婦又扯下臉皮去向迪化街的朋友們借錢應急。若非如此,那年謝家多年在員工心中的信譽可就要毀了。而且,幾天後林景子就要生產了,也差點因為這事氣的差點動了胎氣。

那年除夕祭祖時,謝安京因此事被罰跪了一天,若非幾個弟妹和細川舞子求情,鐵定是得跪到謝子言出生那天。自此之後謝安京失去了繼承家族事業的機會,只能在謝文堂的安排下去當個小公務員。

這是謝安京的大醜事,他的家人為了他的面子向來不提的,但細川龍馬顯然不怎麼給他面子。謝安京氣的臉紅脖子粗,卻又不敢當著父母的面前發飆,只是連連喘氣張大眼瞪著細川龍馬。

身為導火線的謝子言雖不知是怎麼一回事,但他可不笨,立即乖覺地說自己想睡了,一溜煙地跑回細川舞子為他準備的房間去了。

回房後的謝子言卻不想睡,拿出紙筆開始寫出環保手電筒和此時尚未問世的索尼單槍三束電子槍架構彩色映像管原理和設計圖。今晚手電筒電池沒電一事讓他想到了環保手電筒,這年代買電池沒後來方便,這東西應該還是會受歡迎的。至於彩色映像管是他聽細川龍馬說已召喚日本專家來台研究如何量產周啟年製作的機器時,靈機一動想到的。他前世讀過幾年工專電子科,對許多家電的設計都很瞭解,其中就包括索尼的彩色電視。索尼在創造出這項技術後,一躍成為世界彩色電視第一品牌。這項技術是個可以擁有專利權的大殺器,只是若無這方面的專家協助,謝子言可造不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細川舞子輕輕推門進來,見謝子言還不睡覺,卻也沒沒說什麼。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讓身歷其境的每一個人都很興奮,她好不容易才勸了謝文堂夫婦和兄嫂回去休息。至於謝安京兄弟卻是打死也不肯走,堅持要連夜清點藏金,也只能由著他們了。所以她也不催謝子言去睡,只是拿起他寫畫的的東西仔細看了起來。

謝子言也不阻止她看,只是閒閒地問:「我爺爺奶奶回去了吧,我爸爸是不是跑去數金子了?」

細川舞子放下紙,伸手輕輕敲了一下謝子言的頭,嗔罵道:「阿言,怎麼這麼說自己的爸爸呢……不過你說的沒錯,你爸爸和叔叔堅持要連夜清點,只能讓他們去了。」

謝子言聞言笑笑,前世和老爸老叔相處了幾十年,當然知道他們看到那堆金塊後的反應。說到對財富的態度,自己的老爸老叔都沒有爺爺奶奶的淡然,也沒有自己老媽的豁達。小錢就算了,這麼一大筆的財富擺在面前,謝子言才不信他們不會暈頭轉向個三五日。

細川舞子看謝子言似乎不想問究竟如何分配那堆金子,有點好奇地問:「你好像不關心自己分到多少錢?」

這話讓謝子言覺得有些好笑,他淡淡地回說:「關心呀!我在夢裡面聽過一句話──錢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可是,阿姨妳和龍馬叔叔一定會給我很多的,嗯,還有我奶奶,她最疼我了,一定會為我爭的。」

細川舞子嘆口氣後說:「真是不能把你當三歲小孩呀……沒錯,本來你爺爺是不肯讓龍馬分給你三分之一的,最後是你奶奶說話了,你爺爺才同意的。不過這錢現在不能給你,得等你十八歲時才行。在你十八歲之前,這錢由我和龍馬幫你保管。怎樣,小富翁,你希望我們怎麼樣去用這筆錢呀?」

謝子言也不激動,平靜地說:「再說吧,不過,這些金子應該會很多,應該不能放進銀行吧?」

這年頭台灣的金融管制非常嚴格,這麼多的黃金不可能一直放在地下室,存進銀行又勢必驚動政府,搞不好就會被充公。謝子言之所以知道自己有了一大筆黃金卻泰然處之,主要原因還是知道未必保得住。只是,他顯然小看了自己的祖父和細川龍馬。

「放心吧,你爺爺說會找你叔公幫忙的。而且,你以為這麼多年以來龍馬什麼都沒做嗎,他會找在台灣有分行的日本勸業銀行幫忙的。」

細川舞子先給了謝子言一個定心丸後又接著說:「你剛剛畫的那是什麼東西,怎麼看起來像是電視機?」

謝子言看了一眼桌上的紙,笑著說:「阿姨果然聰明,只比我笨一點點而已……。」

說到這裡,他見細川舞子眉毛一揚,趕緊轉換話題:「對了,阿姨,龍馬叔叔說的那個北川什麼的,是妳男朋友嗎?」

細川舞子聞言狠狠瞪了謝子言一眼,見他還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沒好氣地說:「那是我的前男友。」

謝子言心中的八卦之火更盛,追問:「阿姨妳為什麼不要他了?」

謝子言這話說的有技巧,細川舞子聽了心中舒爽,抬起下巴說:「哼!那個混蛋竟說女人生來就是要在家裡生孩子帶孩子的,這種沙文主義混蛋我才不要!」

謝子言大點其頭拼命應和,卻又有點疑惑地問:「不過像阿容這種麻煩妳都能領回家,我看阿姨很喜歡小孩呀!怎麼不快點結婚自己生小孩呢?」

細川舞子橫了謝子言一眼,伸手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說:「我看你是想問龍馬為什麼還不生小孩是嗎?」

謝子言曲曲折折的小心腸被看穿,他卻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細川龍馬對他太好,好到把他當繼承人,這讓謝子言想不通。不把這個問題弄清楚,他無法安心接受這個日本叔叔的好意。

只聽細川舞子語氣蕭索地說:「我們兄妹都自母親那裡遺傳了血友病,只是我沒發病而已。這種遺傳病很麻煩的,以前龍馬好幾次都因此遭遇生命危險。所以我們好幾年前就決定結婚後不生小孩,只是那時我們的母親還在,怕她傷心不敢說而已。龍馬一直很想領養一個小孩來繼承他的事業,只是他這人挑剔,一直沒找到能讓他滿意的孩子。我看他是真的喜歡你,說不定真的會讓你繼承他的事業。」

謝子言有點傻眼,卻又想到前世沒有關於細川龍馬的記憶,頓時心中浮起一片烏雲。他很清楚,這種情況的合理解釋,應該是細川龍馬的壽命不長了。
挖寶行動竟有成果
而且得到了一批價值連城的黃金
也使細川龍馬以外的眾人吃一大驚
若然龍馬有意培養阿言成為繼承人
即表示阿言改寫未來的計劃
又增加了一種可能性
而一句童言能夠換來三分之二的寶藏
十分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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